
《儒林外史》中那个令人难忘的场景——噫!好了!我中了!——出自第三回周学道校士拔真才,胡屠户行凶闹捷报。每当读到这句话,眼前就会浮现出范进那副癫狂的模样:蓬头垢面现货配资平台多少钱,双手沾满黄泥,衣衫湿透,在雨中手舞足蹈的疯态。这个场景生动地刻画了一个被科举制度摧残的读书人形象。
范进原本是个老实本分、勤奋好学的穷书生,却屡遭欺凌。他从十二岁开始参加科举考试,历经二十余次落第,始终只是个童生。最后一次应试时,他实际已五十四岁,却在名册上虚报为三十岁。考试当日,范进第一个交卷。主考官周进也是寒窗苦读出身,看到范进面黄肌瘦、须发斑白,在寒冬腊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麻布长衫,冻得直打哆嗦,不禁心生怜悯。他特意仔细审阅范进的考卷,初读两遍竟不知所云,直到第三遍才恍然大悟,惊叹这是天地间最好的文章,真是一字一珠。于是不等其他考卷收齐,就当场将范进取为第一名。
展开剩余78%考中秀才后,范进准备参加乡试,向岳父胡屠户借钱,却遭到一顿痛骂。胡屠户讥讽道:你不过是个秀才,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趁早死了这条心!范进只得偷偷向乡亲邻里借了些盘缠,瞒着家人进城赶考。考试归来时,家中已断粮三日,胡屠户得知后又将他臭骂一顿。
发榜那天,因家中无米下锅,范进抱着一只老母鸡去集市叫卖。刚出门不久,报喜的人就来了,说范进高中举人。由于屡试不第,范母起初不敢相信,直到又来了几拨报信人,她才确信儿子真的中举,急忙托人去集市寻回范进。此时的范进还在集市上兜售母鸡,突然得知自己中举,激动得当场晕厥。路人给他灌了几口清水才苏醒过来。醒来的范进在闹市中手舞足蹈,不停地高喊:中了!中了!我中了!随即又冲向人群密集处,反复宣告这个喜讯。
眼看范进疯态愈甚,众人却因他身份尊贵而不敢轻举妄动。范母和妻子焦急万分,有人建议:范老爷是欢喜过度,痰迷心窍。只要让他最怕的人打他一巴掌,说'你没中',吓出痰来就好了。大家都推举胡屠户动手,可胡屠户为难地说:如今他是天上的文曲星,打不得啊!在邻居们的怂恿下,胡屠户灌了几口酒壮胆,摆出平日的凶相,对着疯癫的范进大喝:该死的畜生!你中什么!一巴掌将范进打倒在地。众人连忙上前,揉胸捶背,好一阵子范进才缓过气,神志渐渐清醒。胡屠户怕范进记恨,连连赔罪:文曲星大老爷,小的只是想救您,万望恕罪!看着昔日嚣张的岳父低声下气,范进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,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此改变,再没人敢轻视他了。
那么,举人究竟意味着什么?竟能让周围人的态度发生如此巨变?要理解这点,需先了解古代科举制度的严苛。自隋唐确立科举制,到明代已臻完善。明洪武十七年(1384年)确立四级考试制度:童试、乡试、会试和殿试,清代沿袭并完善了这一制度。
科举考试内容极为严格。首先是县试、府试、院试组成的童试,通过者称秀才,范进五十四岁才取得这个最低功名。正式考试分乡试、会试、殿试三级。乡试每三年一次,考中者称举人,可赴京参加会试。会试及第者为贡士,再经殿试分三甲:一甲三人为状元、榜眼、探花;二甲赐进士出身;三甲赐同进士出身。
考中举人有多难?清代每次乡试全国仅录取四五百人,按现代标准,相当于清华北大录取率的二十分之一。范进从二十岁考到五十多岁才中秀才,却在第一次乡试就中举,实属奇迹,难怪欣喜若狂。
中举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:
1. 物质条件改善:中举后立即有人送田产、店铺,甚至自愿为奴。短短两三月,范进就从卖鸡度日的穷书生变成拥有仆婢的富家翁。
2. 社会地位提升:昔日被嘲笑的穷酸秀才,如今连岳父都尊称贤婿老爷,邻里争相巴结。
3. 享有特权:可免税免役,见官不跪,过堂免刑。
4. 步入仕途:举人已具备做官资格,可任知县、教谕等职。若中进士,前途更不可限量。
范进中举后继续进取,又考中贡士,但因母亲喜极而逝守孝三年。服满后参加殿试中进士,五年内从学政升至山东学道(相当于教育厅长),最终官至通政使司通政使,成为正三品京官。
范进的人生可谓大器晚成,从五十多岁中秀才到最终位列朝堂,完成了惊人的逆袭。虽然中举发疯的场景令人唏嘘,但细想古代读书人在科举路上的艰辛,这样的狂喜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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